风沙滚滚,胡冬水深吸一口气,终究向前走去,她穿过自己师弟,穿过同伴,穿过唐元青。

方才搏斗的伤口深可见骨,汩汩淌血,她无疑是狼狈的,在这种时刻甚至连使出法术清洁自身都做不到,长靴破损,她有一只脚甚至都是直接踏入沙地之中。

沙土是温热的,脚底踩上就会被包裹其中。

这一幕好似似曾相识,是年幼的她凭借着家人留下的东西逃出生天,在一望无际的沙土之中行走,永远见不到边际 。

这一次她无比坚定,一步步穿过每一个人,手臂洞穿的刺痛,每走一步就席卷而来,痛楚裹遍全身一处不落。

这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她却好像走过沧海桑田,从一个孩子长大成人。

从前的种种,回忆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将胡冬水滞留在幼时,她的幼稚童真被拦腰砍断,剩余的是成长稳重以及责任。

“胡师姐服一枚丹药疗伤,再上前吧。”唐元轩见那道身影越走越慢,步伐蹒跚,心间不由焦急,从怀中摸出一枚方才受伤濒死太虚圣主赠予的丹药,想帮助关爱自己多年的师姐。

胡冬水听见他关切的话语,却只是轻轻摇头:“多谢不必。”

这仿佛是一种执念,她想要记住这一种一如曾经那般窒息的感觉,这种痛苦加于身,就像是年幼最痛苦的时光。

服下丹药便会失了那模糊的界限。

就这样痛苦着,折磨着,提起每一根神经,年幼的胡冬水便终究会大仇得报。

唐元轩迈着踉跄的步伐想要追上眼前的人,肩膀却被抓住。

是唐元青。

他眼底一抹猩红,面上是戏谑:“她不愿,强求什么?她之行径,自有道理,大师姐本就有条理,所以她才是大师姐,傻小子。”

风声呼呼,游凉隔风沙观胡冬水。

一双眼清明见不得更多情绪。

她恨仙人害她镇中千人死绝,到头来所害之人千千万万,化为曾经自己最恨之面貌。

挺直脊梁弯下,游凉也不过是一名老妇人。

胡冬水第一次这样清清楚看清她的模样,也是她在不止千百次的想象中第一次露出孱弱的倦态。

“我原是想连你一并杀死,可你尚且年幼,像我的阿冰。

我每见到一人,我就想啊,若是我的阿冰还在,她也会长到这个年纪。”

游凉淡淡道出这几句话来,像在讲故事,满目慈爱。

放过我…

胡冬水知道,以对方的能力,若非留手自己又如何能逃脱。

可自己亲人一切悲剧都由游凉而起,甚至更多的人葬送性命于此。

这一丝与敌人孩子相似而得来的怜惜何其可笑?

胡冬水轻轻叹息,伤痛让她难以忘记一切,越发清醒。

手中掐诀,由游凉为中心,白色柔光温和却不可抗拒。

近乎于绞杀。

游凉无法反抗,可以胡冬水的能力,将这样一位大能杀死还是不够。

她的意图也并不在此,是进一步的削弱对方的能力。

数之不尽的人命,被囚禁在此化作怨灵,游凉气息一步一步的弱下,她周围就开始密布黑雾,那扭动狰狞的人影,一只只干瘦漆黑的手臂抓住游凉魂魄,她依旧在盯着胡冬水看。

看得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魂魄无泪无血,被怨气侵蚀入骨痛楚之下,游凉依旧是淡然,她既是不甘却也能坦然接受如此命运。

这怨魂中有胡冬水的父母亲人,也有别人的亲人。

可在日积月累中,早已扭曲不成样子,层层叠叠不分你我。

哀嚎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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