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严缺送走之后,张祈带上《咱们的牛百岁复印稿,出门拐弯,去了主编孔邻的办公室,讲了讲严缺来访的前前后后。

“小伙子有点倔强,坚持认为自己这篇小说的主题没问题,有点棘手了。”

“哪个作者没点倔脾气?好好好是是是,是写不出优秀作品的!”

孔邻呵呵笑了两声。

张祈气他笑得有看热闹的嫌疑,摸了他桌上的泉城烟给自己点上一支:“严缺同志这篇小说写得挺优秀的,要不咱考虑考虑,下一期给他发表一下?”

孔邻面色微僵,拿起一份报纸盖住自己的烟:“你看你这个人,正经说事呢,怎么还说这样赌气的话?”

张祈嘆气:“正经说事的话,咱应该把小说退给他。包產到户的主题太危险了,咱又是省级刊物,发表出去的话,影响面太大了。”

“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严缺同志有点想把稿子拿回去,我强行给他留下了,让他先参加一下咱们的重点作者研討班,受受其他作家的薰陶,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下初衷。或者,重写一篇稿子,咱们再看。”

孔邻点头:“这样也好,他接受了咱们的意见,把稿子带回去是一回事,不接受意见把稿子带走是另一回事,咱不好给首长交代啊!”

……

……

张祈对《咱们的牛百岁这篇小说的態度,早在严缺意料之中,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回想前生前世,袁学强写那篇后来被改编成电影《咱们的牛百岁的小说《庄稼人的脚步,是在1981年春天。

多年以后,他回忆说,即便是到了1982年,受邀前往上海电影製片厂,跟赵涣章导演和刘富年编辑一起把小说改编成电影剧本的时候,大家还觉得他当初围绕包產到户这个主题,只是写了包產到作业组,而没有直接写单干到户比较保险。

那时的舆论环境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

所以,严缺是真想把稿子带回来。

山东人自古信奉中庸之道,不拖后腿,但也绝不冒进。

这种处事风格让山东奠定了稳扎稳打的基调,却也因此失去了几分敢为天下先的勇武。

他不再指望能在《山东文艺上发表这篇《咱们的牛百岁。

离开编辑部之后,一头扎进《山东文艺杂誌社的图书室,捡了一大抱外省的文学期刊回招待所房间,想找一找看一看,哪里的杂誌胆子比较大一些,敢陪他冒个天下之大不韙。

但遗憾的是,没找到。

《燕京文艺、《上海文学、《天津文学、《花城、《钟山……包括这个月刚刚创刊的《青春、《清明,虽然看似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实则在选稿用稿方面都还比较偏於保守。

怎么办?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我严缺写作未半而中道当起了缩头乌龟?

扯犊子呢?

即便是到了现在,严缺也不认为《咱们的牛百岁写得不好。

最多只能说是写出来的时机太超前。

所以。

找不到可以发表这篇小说的刊物很正常。

“要不然……”

“按照张祈同志的建议,我再重新写一篇稿子?”

“……”

写作,是严缺重生后,基於自身处境+自身优势选定的道路。

关乎他能否走出向阳县,走得更高更远。

因此放弃是不可能的。

必须坚持到底!

那么……再写个什么稿子呢?

严缺脑子里涌动著重生之后在烟臺、在老家严家村、在向阳县城所见所闻的种种,尝试选择一个切入点、一个比包產到户更温和一些的主题……

恍惚间,外面走廊里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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