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虚空中发生的一切,值年真君说的十分详细,但在重溟看来,仍有不通之处。

倒不是怀疑师叔所言真假,而是整件事的结局,在值年师叔口中,似乎......

太顺利了。

那位玄晖龙君似乎从头到尾除了几句色厉内荏的怒吼和最后不甘的妥协,甚至都没想过争取一下,被值年真君牵着鼻子走,堂堂化阳境龙君?应当不至于这么不堪才是。

值年真君拍了拍腰间的太岁葫芦:“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见过天行,并且和他定下三十年的约定了吧?”

重溟闻言微怔,他很快按下心中波澜,思绪电转,值年真君应该不是无的放矢,那么......

“师叔您的意思是说......”

“龙族与我等道门不同,乃是以血脉为纽带联结在一起的庞然大物,但是谁又告诉你,这种以血脉联结的群体内部就一定是铁板一块,玄晖龙君乃是龙族创建之始存活至今的元老,麾下龙子龙孙无数,敖宙虽然身份尊贵,但他才刚成就龙君之位不久,势单力薄,如果他的兄长,那位龙族中兴之主还活着,那今日自然就是另一番结果了。”

值年真君解释道,“敖宙策划此事,如果成功了,令他接收了其兄长敖宇留下的道果,很有可能短时间内触及到其兄长当年的境界,对整个龙族而言,自然是一次实力的增强,但对于玄晖龙君和他的龙子龙孙们来说,却必然会挤占他们原有的权力与地位,在这种情况下,龙族内部不给敖宙拖后腿就不错了。”

“是敖宙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事情失败之后气急败坏,甚至连累到整个龙族,逼得玄晖龙君不得不出面善后,在这种情况下,你让玄晖龙君如何想?如今整个东海两分,沧溟宗和龙族彼此还保持着克制,短时间内不会爆发大规模斗争,既然如此,让敖宙在伏龙柱下待上一段时间又如何?”

说完,值年真君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当然,天诛剑的威胁也是一方面原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要掂量代价。”

“归根结底,龙族势弱,九大道门势强,沧溟宗实力不弱,以龙族现在的情况,应付沧溟宗一家也就罢了,敖宙对你出手,万法派就有出手的理由,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这个后果,龙族承担不起,所以玄晖龙君是不会留下把柄的。”

一番鞭辟入里的剖析,听得重溟瞠目结舌,他想不到这其中竟然隐藏着这么多门道。

值年真君看着重溟那震惊中带着恍然的表情。

看来自己这位师侄在洞察人心、权衡局势方面还是欠缺了一些,虽然不至于像元君师妹那样薄弱,但想让他未来替自己分忧,估计是不可能了......

不过也好。

对于修士来说,还是靠实力说话,修为和大道才是最重要的,在这方面,重溟显然做的不错,将来说不定又是元君师妹那样的角色。

对于整个万法派来说,一位元君,重要性可比他这位值年可高多了。

重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师叔知道我和天行真君之间的约定?”

万法派的高层对于天行盟的事情既然不是一无所知,而这位值年真君又显然在派内承担着智囊的角色,他很想知道派内对于此事究竟是抱着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自然是知道的......”

值年真君想也不想就道,“派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

什么考量?放任整个天行盟将宗门弄得乌烟瘴气?

重溟眸光微动,眸光微动间流露出微微的不解与质疑。

值年真君又是何等人物,又岂能看不出重溟心中所想,他苦笑一声,知晓若不能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怕这位宗门将来的肱骨栋梁,就要离心离德了。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言语,问道:“你可知道万法派的初代祖师在世时,彼时的万法派还不叫万法派?”

修行人灵识清明,有过目不忘之能。

重溟又是其中佼佼者,这个问题虽然少有被人提及,但并未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弟子曾在万法阁内见过零星记载,似乎是叫......”

“万法教?”

值年真君微微颔首:“不错,那你可知晓彼时的万法教又是什么样的吗?”

“弟子不知,万法阁中关于此段的明确记载极少,似乎……有所讳言。”重溟答道。

值年真君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平缓,带着一种揭开尘封历史的厚重感:

“彼时的万法教,与其说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松散而狂放的传法道场。初代祖师惊才绝艳,胸藏万法,有教无类。他老人家认为,大道万千,皆可通玄,不应有门户之见——至少在他传法之初,是如此理念。”

值年真君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亦正亦邪,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正邪之分,但凡曾在他座下听过讲,有所得,对外皆可自称万法教之人。而祖师对这些人,只负责传法授道,解惑修行疑难,却从不论品行,不施规训,更不管束其行止。”

“教中之人龙蛇混杂,良莠不齐。有心向大道、品行端正者自然有之,但也不乏心术不正、借万法教名头行事恣意妄为之徒。他们得了祖师传授的厉害法门,或仗之横行,或用于私利,甚至有为祸一方者。而外人难以分辨,只道是万法教弟子所为。久而久之,万法教在外的风评……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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