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没有回答,走出县仓,回到王氏庄子的正房,他把剩下的粥喝完,和衣躺在那块刚清出来的地面上。

许砚之在隔壁厢房里也找了个角落躺下。

月光从破窗棂透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林奕没有睡意,睁着眼睛,静静等待子时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忽然微微一热。

一行文字浮现:

【天福七年六月十八日子时,结算】

【今日流动人口:十一人】

【奖粮:十一石】

【已投放至:郓城县仓】

林奕猛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惊动许砚之,独自走出庄子,穿过月色下的废墟,再次来到县仓。

他推开仓门,月光照进去,原本空荡荡的仓库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一只麻袋。

他欣喜地走过去,解开其中一只的袋口。

粟米,满满的一袋粟米。

他抓了一把,米粒从指缝间流下,沉甸甸的,伴随淡淡的凉意手感。

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奕在麻袋旁坐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了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一种劫后余生带点疯狂的释然。

他在现代猝死的那一天,工位上贴着一句话:资源永远是不够的,所以你要比别人更努力。

现在他不用努力了,资源会自己长出来。

他需要做的,便是让更多的人走进这座城。

十一个人,十一石粮。

一百个人,一百石粮。

一千个人,一千石粮。

一石(dàn)换算,在当前阶段的比例基本上是1石= 10斗= 100升≈ 120市斤(现代市斤)。

而这座死城里,只有不到三百个等死的活人。

这点粮不够,远远不够挥霍。

这座死城里不到三百人,每天至少需要 1.25石粮食才能勉强吊住命。

如果想让他们能走动,能干点轻活,每天至少两石粮才撑得住。

他把麻袋重新系好,走出县仓,把仓门关上。

夜色下的郓城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野狗在叫。

城门楼子上那面写着“收容流民”的白布,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来吗?

他心里没底。

但他知道,明天那口大锅,必须烧起来。

一旦粥香会飘出城墙。

流民会循着粥香找过来。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他们会走进这座城,喝他的粥,然后,成为他的粮食来源基石。

林奕抬头看着城楼上那面旗,若有所思。

风吹着白布,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像四道裂痕,撕开了这个乱世的一角。

“收容流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愈发坚定,再次回到庄子。

天亮后,一切都将从这四个字开始。

……

翌日,林奕被乌鸦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破窗棂外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落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躺在那里没有动,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确认自己还在郓城,还在五代,依然是那个叫林奕的王家仆役。

识海中的文字已经消失了,但那一行冰冷的结算记录还清清楚楚印在他脑子里。

【今日流动人口:十一人。奖粮:十一石。】

县仓里那十一只麻袋,昨夜他亲手摸过。

许砚之也醒了,从隔壁厢房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看见林奕已经起身,便问道:“今天做什么?”

“生火,熬粥。”

许砚之愣了一下,问道:“拿什么熬?你那陶罐里的小半罐粟米,昨天吃了两碗,剩下的不够十个人吃。”

林奕没有解释,走出庄子,穿过废墟间的土路,来到县仓。

许砚之一路跟在后面,一脸不明所以。

林奕推开仓门,十一只麻袋整整齐齐码在地上,其中一只的袋口还保持着昨夜被他解开的状态,几粒粟米洒在袋口边缘。

许砚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麻袋,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解开另一只麻袋,粟米,又解开一袋,还是粟米,接连检查了十一只麻袋,全是满满的粟米。

“这……这……”

他的声音颤抖不已,不敢相信说道:“昨天这里是空地,我亲眼看见的,空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

林奕没有细说,他抓住一袋粟米,很沉,他竟然扛不起,于是倒出了一半,才勉强抗在肩膀上,往外走去。

许砚之呆呆地看着他,觉得这事很诡异,嘴唇翕动了几次,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乱世里,有些事不问比问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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