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心中无语,不聊戏聊什么?
自己看起来像会聊奇怪东西的人吗?
前身到底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被人惧如虎狼。
“叫你来自然是谈戏的,先从唱戏的地方谈起吧,听说你是北地渔阳郡的,那边都看儺戏?”
周青盯著苏棠渔,语气轻鬆隨意,像在面对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让苏棠渔颇为意外。
世子殿下不说是声名狼藉,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在江安的勾栏瓦肆中稍微打打听听,就一清二楚。
风流成性、浪荡不堪。
眼下隨和谦逊的样子,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苏棠渔没有迟疑,当即开口:“儺戏起源於上古的巫』,是一种沟通神明的舞蹈,需要佩戴面具和祭袍...”
很快两人就聊到渔阳郡的戏曲,以及本地的风土人情。
直到聊起为何会来江安,苏棠渔的情绪第一次有了变化:“原本渔阳郡的人都听儺戏,可新兴的五仙教来了后,便不准我们唱了。所有戏班子都只能演歌颂五姓的戏,我们只好到南边来討生活。”
“我记得朝廷对结社的管理十分严格,没人管吗?”
“五仙教是朝廷登记造册的结社,背后有北地五姓的撑腰,没人敢管...”苏棠渔语气中带著丝丝怨恨,眼神飘向前方的男人:“谁敢和他们作对,最后都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现在闹得浊河上游两岸不得安寧,多少人背井离乡。”
“作乱一方,已有取祸之道。”周青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们主要聊的还是戏折,继续给我说说儺戏的风格。”
和苏棠渔聊了会,日头逐渐上来。
周青意犹未尽的道:“苏班主,暂时先到这儿吧,我等你下次带著戏班子过来。”
“多谢世子,那小民就告退了,愿世子殿下福寿安康。”
苏棠渔恭恭敬敬行了个长揖,跟在侍女身后一路走出王府。
繁荣的江安城人来人往,无数人为生计奔波劳碌。
身后王府却安寧平静,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灯笼高掛。
一墙之隔,宛若两个世界。
苏棠渔不敢久留,快步离开,走入一条小巷中。
哗啦啦。
才进小巷,她掛在腰间的儺面便不断颤动,连带著身上都传来木片碰撞的声音。
苏棠渔眉头一皱,拿起腰间的儺面。
寒风呼啸吹过。
她耳边响起若隱若现的尖利刺耳声:“我让你继承戏班,是让你好好唱戏。你想干什么?和这些贵人扯上关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隨著这一声吼,更多嘈杂尖利的声音应和。
“就是就是,这王府我进去一趟,跟进油锅一样,动也不敢动啊。”
“小渔儿,你刚才说五仙教干甚?想引这位贵人和北地的仙家对上?”
“哪个贵人会管下面蚂蚁的死活,还好他没和你计较,否则苏家班又要换个班主咯。”
“后生吶,莫要行险噫。”
“苏家班还有几十號人跟著你,你都要害了他们不成。”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脑海中撕咬,如怨魂厉鬼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打开笼罩在身上的黑色戏袍,其內悬掛的十多张儺面不断颤动,阴气森森。
“够了!”
苏棠渔面色冰寒,颤抖的儺面闻声而止。
她捧起手中那张稍新的儺面,声音微颤:“爹,你还要劝我?”
尖利声音再度响起:“当然,我不会看你往火坑里跳!不要想著给我报仇,更不要想借这位贵人的势,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北地的是仙家,你拿什么和祂们斗?”
“二妹,听爹的吧,把戏班子带好啊。”
“姐,你好好活著!”
苏棠渔闭上眼睛,胸口不断起伏。
良久,她吐出口中浊气:“放屁!一群披毛戴角的恶祟也配称仙?终有一天,我要杀光这群畜生。”
...
送走苏棠渔后,周青快步走回暖阁,心绪难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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