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讲?那就讲一讲。
杨建业把身边的长凳拉过来,抬脚站上面。
面向小食堂外的大门,微笑开了呛:“同志们,工友们。”
“从进入轧钢厂的那天起,我就为自己工人的身份骄傲,红星轧钢厂就是我第二个家。”
“在这儿,我收穫了友情、关怀。体会到奋进、向上的积极精神,学习到实用的技术……”
“很多老师傅,都曾被我缠的跳脚骂娘,郝师傅,是不是啊?”
被杨建业点出的郝师傅,虚指著他笑骂道:“你小子,跟那狗皮膏药一样。”
“哎”
杨建业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我就是那狗皮膏药,还就认了。”
“哈哈哈……”工友们放声大笑。
杨建业接著说道:“可就是当这狗皮膏药,给我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为后来的学习开了个好头。”
“学习技术不是坐办公室,我这可不是说坐办公室不重要,你们可不能曲解我意思啊!”
“哈哈,建业,你就快讲吧!”
“就是,谁敢找你杨师傅麻烦,我们可不答257应。”
“对,不答应。”
杨建业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谢谢您捧了,那咱接著往下说。”
“这干技术,你就得踏踏实实的弯下腰,把手给弄脏了,把脸弄花了,把面子揣兜儿……踩地下。”
“你想,人干了二三十年总结的巧儿,你上来一句师傅就要掏人老底,成吗?”
“搁你成吗?指定不成啊!对不……”
“可得勤快点,活儿干利落,力所能及的事儿抢在师傅前头办。”
“別跟赶驴碾磨似的,抽一鞭才挪一步。”
“当师傅的,能瞅不见?”
“你把这些都做到位,哪个师傅不把看家本事掏给你?我跟你说,我缠死他!”
“哈哈哈……”
食堂里的笑声撞得房梁直颤,杨厂长路过门口脚步一顿:“里头咋回事?唱大戏呢?”
“不是厂长,是杨建业师傅在跟青工嘮嗑。”
“哦?建业讲话?”杨厂长眼睛一亮,抬手招呼,“走,听听去!”
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播音员於海棠,还有扛摄影机的宣传员,呼啦啦往食堂涌。有人小声提醒:“厂长,下头还有考察任务呢!”
“不急,”杨厂长摆手,“建业讲话还能讲三四个钟头?”
领导都发话了,眾人只能跟上。外头还有从別的食堂跑来的工人,急得直跺脚:“快著点!杨师傅该讲完了!”“磨嘰啥呢?晚一步啥都听不著!”,都是闻讯赶来听杨建业聊经歷、谈感悟,尤其是他对“妇女能撑半边天”的那套实在理儿。
杨建业站在条凳上,嗓门敞亮:“说到女同志,咱得一碗水端平,別打心底觉著她弱、她不行。只要她肯学、想进步,凭啥说人家不行?”
“先天有弱势咱认,可女同志也有长处啊,认真、专注、细心,女人家总比男人细发,对不?”
“对!”底下哄然应和。
“老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又是一阵笑。
“妇女能撑半边天,不是空话。先进代表陈大姐、英雄刘大姐、战斗英雄郭大姐,她们凭一腔热血,领著千千万万妇女同胞,真真切切撑起了半边天!”
“那些磨洋工、耍心眼,觉著自个儿聪明、混一天工资是一天的,你能混一天、两天,能混一辈子?”
“等人都往前奔了,就你原地杵著,那才叫丟人!不光丟妇女同胞的脸,更丟工人的脸!”
“咱是啥?是工人!工人是啥?是缔造者,盖高楼、修铁路、挖煤矿,哪样不是一代代工人弯著腰、扎下根干出来的?有的把家都搬工地,一待就是一辈子!”
“所以啊,工友们、妇女同胞们,得懂团结的劲儿!在这儿,哪有啥男女?只有锻工、钳工、铆工,只有一个名儿:工人!”
“团结起来,咱才能奔明天、过好日子,让祖国的明天越来越亮堂!”
“哗啦啦,”掌声跟炸雷似的,震得食堂窗户直颤。不知谁起了头,有人扯著嗓子唱:“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食堂门口角落,於海棠眼睛亮得跟揣了太阳,比外头的日头还晃眼。她身后,宣传员攥著台像油泵改的摄影机镜头装在泵头上,正把这热乎场面往胶片里烙。他现在打心底佩服於海棠,要不是她提醒“这场讲话有收录价值”,他差点忘开机器,那会儿得悔得拍大腿!
杨建业讲完,杨厂长带著人往外走。上车时,他把於海棠和宣传员叫到跟前:“刚才见你们端著机器?”
“厂长,全拍下来了!”宣传员拍了拍铁疙瘩,更服於海棠的眼力见,难怪她一来就担播音员,这觉悟、这敏锐性,没挑的!
“播音员,那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活儿。”
这行当,是喉舌,是传递信息的渠道,更是引导思想、沟通宣传的窗口。没点真本事、没点高觉悟,这碗饭可端不稳。按照行里的规矩,播音员得系统掌握播音基础理论知识,语言表达得准確规范、清晰流畅,还得有广博的科学文化知识和较高的政策理论水平
。这要求,可不低。
“好!”
杨厂长双手猛地一拍,兴奋劲儿上来,大声说道:“这样,今儿下面的工作我就不去了。李主任,你带人去一趟。”
安排完这头,杨厂长转头看向播音员,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你跟我来。海棠同志,你跟李主任走,下面的宣传少不了你。”
於海棠心里头那个不甘啊,忍不住开口:“厂长,要不我还是跟著您吧?”
她这敏锐度確实高,寻思著杨厂长这架势,肯定是要去见大领导匯报工作。要是能跟著,在大领导面前露个脸,那机会不就来了?
“跟我干什么?不需要,你快去吧!”
杨厂长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盘录像带,眼里哪还容得下於海棠。在他看来,这姑娘再好,能有杨建业那讲话录像精彩?
此刻的杨建业还不知道,自己先前讲话的后半段已经被全程录製下来,杨厂长正带著宣传员和机器火急火燎地往大领导家里赶。
这会儿,他正指导六名学徒工,给他们科普铆工这工种的基础知识。毕竟,连什么叫铆工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入门出师?
“铆工,就是构件施工的指挥者,通过焊接、铆接、螺栓等加工方式,將配件、材料加工成钢结构,形成整体。”杨建业指著图纸,“盖房子见过没?”
“见过!”几个学徒工齐声答道。
“咱们就是那指挥房子怎么盖的,懂了吗?”
“懂了。”
“行,来,都跟我过来……”
上午接触了锻工,下午杨建业就把这六个人交给了焊工李耀业。
“今儿下午,你们就在这了。李师傅说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杨建业扫了六人一眼,“有意见,现在提。”
“杨师傅,为啥要学这些啊?”刺头哪儿都少不了,但这问题问得也算合情合理。连问题都不让提,那成什么了?
“这个问题,最后我会回答你们。干活吧!”
跟李耀业交代了两句,杨建业就转身走了。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上次向大领导匯报的“加强改进稳定性”可行方案,得赶紧整理出来,交由杨厂长转交。最好能赶在大领导外出调研之前,毕竟大领导可不是天待在四九城里享福的。
鐺鐺鐺,
下工铃声响起,打断了杨建业的思路。他扭头往车间里瞅了一眼,只见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疲倦,不过神色倒没什么抱怨。连秦淮茹也一样,就是腿肚子直打哆嗦。
“行了,今儿就到这,都回去吧!”
听杨建业这么一说,几人才跟师傅们告別往外走。秦淮茹落在最后头,到了杨建业跟前,看他趴在工作檯前没动,犹豫著问了句:“杨师傅,您不下班吗?”
“啊,还有点工作没完成,你们先走。”杨建业头也不抬,依旧沉浸在思路里。
等他再次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准备收工时,发现车间里竟还有个人影。再一瞅,这不是秦淮茹吗?
“你怎么还在?”杨建业走上前,看了眼她面前的练习钢,这是在练焊接技术?
“杨师傅,我看您还没走,所以想接著练练。”秦淮茹放下焊枪,拍了拍棉袄,“您这是完工了?”
“嗯。”
“那我先走了,杨师傅您路上小心。”
看著秦淮茹出了车间门,杨建业心里不禁犯嘀咕:是不是小看了秦淮茹的决心?但这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个圈也就放下了。还是那句话,公平竞爭!努力重要,天赋也同样重要。谁走,谁留,就看他们自个儿了。
出了车间门,天还没黑。杨建业快步走向车棚,骑上那辆凤凰自行车就要往市场赶。今儿可不能再把炉子的事给耽搁了,这都想了多少天了,再想下去非得魔怔不可。
“建业,建业你等等!”
刚跨上车要走,傻柱就从厂里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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